寻姻缘梦境千年,看人生幻象万种——悼念今敏监督


    忽闻今敏监督去世的消息,一时哑口无言。

今敏这两个字一左一右各为姓名,一般日本人在公开场合的称谓以姓氏为主,而双字作姓的占了大多数。对于习惯将日文汉字读作中文发音的人来说,单用今来指代反倒有点奇怪,敏君之类又容易让人气鸡皮疙瘩,所以下文就一概全名称呼了。

    去年夏天,旅德之前,专门整理出了一篇《妄想代理人》第九话的观后感。当时想起初看《千年女优》时的震撼不由得心潮澎湃,打算专门写一篇以今敏监督为主线回顾我看过的Mad House负责制作的一系列作品。上面的文字就是那篇回顾的开头。不过后来慢慢地就忘掉了。一般而言,ACG在天朝都是邪道,也不会有什么报道。再加上我对这些事情往往不甚关心,因此当大多数谈资都为众人忘却之时,我才有所察觉。也因为早已不是话题,即便有些感想也都自产自销了。不过这次消息传播得相当之快,又或者说关注今敏监督的大有人在,而我也确实有些感想,那么就沿着去年的那篇草稿说下去吧。

    我看到的第一部今敏监督的作品是《千年女优》。描绘一下当时的感受的话,可以这么说:让我感叹道“动画也可以做到电影级别”的是宫崎骏先生的《天空之城》,让我惊叹道“动画可以做到电影所不能”的就是今敏监督的《千年女优》。

刚刚看到千年女优的时候大为震撼,虚实交替的手法表现极为流畅。将自己心底的感情贯彻于整个演艺生涯中,互为表里,画面外的咱不觉地对保持了一生的感情感叹了一番。那感觉就像是蓦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但是用了一生也没抓住这近在眼前的情景。待停下来喘息的时候发现那是一个永远无法把握的幻影,然而心里却再也容不下他物了。于是追寻年少时埋下的幻影成为了生命的唯一主题。而那幅犹如奇迹般留存下来的壁画在最后的破裂正是点睛之笔。剧中日本几大特定历史时期不过是为魔幻现实主义风格服务的表象而已。

    《千年》之前是监督出道作《未麻的部屋》(《Perfect Blue》),之后的电影化作品还有《东京教父》和改编自筒井康隆小说的《Paprika》。对于我,《东京教父》是一部基于现实主义的作品;《Paprika》更多的是借用了今敏魔幻现实主义的特长而已;《未麻的部屋》惊悚有余,韵味不足,是今敏当年刚刚出道,功力不够浑厚;于是《千年》自然就成为了今敏的巅峰之作。如果要推荐一部今敏监督的作品,无疑就是这部作品。如果推荐两部的话,跟着《千年》的是《未麻》。看过了这两部,对今敏监督作品的特点有了体会,再看《东京教父》才会发现其中隐藏着的“今敏”标签。

    还有唯一一部TV作品《妄想代理人》。这部作品去年写过第九话的观后感,看似我很热衷。其实是部相当慢热的作品,我当初看到差不多第四话才产生了相当的兴趣,到了第九话就开始时不时地“击节”了。至于说为什么没什么兴趣还坚持看到了第四话呢?因为当时已经对今敏的招牌抱有相当的信赖了。回想起来,TV动画领域恐怕将有几个世代看不到这样不靠吐槽、不靠耍酷、不靠美形、不靠脏话,且能诡异辛辣到这般的作品了。

    说到这里,这篇悼念的正文基本就要结束了。如果要介绍今敏的生平,大友克洋这个名字,以及初入动画界参与的《老人Z》,又或者漫画《海归线》都是不得不提的。不过这样写出来的流水帐不是“我记忆中的”今敏监督,我也没必要写了。只是我和他本人又不认识,他对我的影响自然就是在作品里了。要把今敏放到监督这一行去评价的话,他必定是日本动画电影里不可或缺的一个人物。要我说的话,如果现在流行的电影制作模式不是来自美国好莱坞的话,动画电影这种独特的手法会获得更大的发展,也会诞生出更多的今敏。遗憾的是现在世界上只有日本将这种表现方式发展到相当的规模化。好莱坞模式下有很多电影的投资不知多过《千年女优》、《Ghost in the shell》、《幽灵公主》多少,然其实际内容却往往乏善可陈。因此时年将到四十七的今敏走一个就少了一个,想起来真是相当地惋惜和遗憾。

    不过话说回来,今敏作品最强的地方还是在表现手法方面,例如分镜。表现手法是很容易让人熟悉,进而有人模仿,而观众变得习以为常。这也是我对《千年》念念不忘,对《妄想》之后的今敏有了更多的期待,却对《Paprika》有着保守的印象。在梦境与现实、意识与物质这条路上,押井守这些前辈走得实际上要更远。今敏要么在《Paprika》之后江郎才尽,要么在未发表的《造梦机器》里更为深入。今敏的魔幻现实主义手法的成熟,和其对梦境与现实思考的深入相结合必然会诞生令人叹为观止的作品。然而这一切现在都成为梦幻了,这就是我上面所谓遗憾和惋惜的由来。

最后说些杂七杂八的感想吧。

平沢 進

如同久石让之于宫崎骏,川井宪次之于押井守,今敏也有与其作品意境相通准专用作曲者——平泽进(日文汉字:平沢 進)。平泽电子乐的风格与今敏所构造的光怪陆离的世界相得益彰,之所以说是准专用作曲,是因为今敏的出道作品Perfect Blue以及千年女优之后的东京教父里都没有平泽的身影。

MADHOUSE

负责了今敏所有作品的制作。即制作主流向作品,也推出硬派偏小众的作品,例如福本伸行的一系列作品、TV界罕见的高质量长篇《Monster》、童话版Ghost in the Shell——《电脑线圈》、《剑豪生死斗》还有另一篇日志里提到过的《四叠半神话大系》以及很多知名OVA。对于我,只有MADHOUSE、GONZO和Production I.G是有认知度的牌子。时至今日,GONZO已经倒闭遭并购;I.G Port也是危如累卵。(我对I.G这两年的表现实在是无法赞赏,特别是《东之伊甸》和《遥与魔法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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