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國名將列傳讀後感之五——春秋、戰國到秦漢(二)

閑思:

中國封建制的破滅是由於士人新勢力的興起。這股力量興起后中國便再也無法回到封建體製,而需要一種能適應這種潮流要求的新政體。秦汉统一之后,中国政治就在此驱动下演进,之後國內旦凡稳定则多有繁荣局面。這種變化与歐洲近世實同,區別在新興社會力量。

戰國時期,社會生產依然主要集中於農耕。商業力量自然不可能有如後世之強大。當時各國雖均已開始普遍使用貨幣,商業程度也不甚低。特別是山東各國,如魏之大梁、趙之邯鄲、齊之臨淄都已有繁榮的商業活動。不過這只是封建貴族沒落的結果,而非其原因。相對而言,秦延商鞅耕戰國策(即商業發展最落後,山東貿易网對其牽制作用微乎其微),終吞六國。從一個側面表明了商業力量在那時不足以撼動世運。而近世歐洲立國多賴商人和市民力量(城市為商業活動中心,商人本身又以流動為生,故各種新思潮交匯產生都在城市,市民較之依附於封建主的農民更容易感受到商業力量興起帶來的新精神)。宗教改革已开其先声。这与战国时期中国所依賴變革的社會力量完全不同,双方自然走上了不同的历史道路。

國家與社會:

今或謂“中國兩千年帝制不能革,國家社會結合日益深密,故漸趨衰弱;西洋未有帝制深密如我者,國家与社會得以漸次分離,遂得富強”。此語乍看頗覺与世事相合,細想方省只是緣木求魚。

既有製度能不能革只在社會力量是否成長。國家(代表舊力量的利益集團)對社會滲透淺,則改革易行;國家社會結合深密,改革固然要耗費更大的力量。這在戰國史各國變法中已有明確證明。然斷無不能革者。因為新力量隨社會發展而誕生。欲求政體萬世不變革,必阻社會萬世不前進。人類社會前行萬千年至今尚無一先例得以成此。社會不能不發展,新力量不得不誕生,政體不得不隨之變革。故百家中道家莊子一派反對政治(相濡以沫不若相忘於江湖),則必反對人類社會生產之進步,則必趨向於自然生活。戰國時學術之繁榮,流派思想之丰富蓋非二百余年前歐洲革命時可比;此与戰國時工商業程度与歐洲革命時不可比為一事兩面。社會新力量不同所造成。帝王專制故是外在重要原因,中國沒有走上歐洲道路的內在原因是沒有与歐洲一樣的社會力量興起。与歐洲文明接觸后,近代商業亦漸漸在中國萌芽。觀後起商賈大家其精神亦与歐人不同。此是彼我歷史痕跡之反映,不可一言蔽之曰“封建遺毒”。封建制破滅兩千年后人們的思想与封建再難產生直接聯繫。縱使近代不受君主專制束縛、戰火摧殘,國家政治演變也難与歐洲同樣。(晚清之季中國踵明清六百年政治之坏而有其特殊性,然还是在此进程當中。)

且國家力量來自社會,故無有與其社會聯係鬆散的國家能夠強大。國家對於社會為互生體系。封建制破滅后的國家一面自社會吸收物質資源和優秀分子參與建設,一面向社會輸入國家意識以保持人力物力供給的穩定。社會發展則需國家機構維持秩序。秦漢後之中國、近世之歐美立國皆從此理。當社會秩序漸成慣性,無國家或尚可保持相當的穩定与富裕,但國家失卻社會提供人力物力便無所謂強大,則容易引起他國窺伺。歐人富強則是國家与社會積極緊密結合而促生,(商業可以致富,但不足以強大。且無國家之參與商業發展往往導致兼併盛行,故社會以均始而必以集終。此點為歷代中國政治所重,而歐美亦然。)中國貧弱則是國家与社會消極緊密結合而墜致。怎能欣慕歐美富強而反質疑國家与社會相結合?

國家意識,即立國精神,即近世歐美之憲法,乃一國家政權賴以建立的根基,如何提倡自由之國家也不允許破環其立國精神之行為、言論流行。上世紀三十年代末納粹德國兵鋒指處皆望風而降。吞波蘭,敗法國,圍困英倫數年,又戰于北非。其國家不可謂不強,而其時相距德國一戰戰敗不過二十年。納粹精神不對社會強力控制与滲透何由得此?(前魏瑪共和即因与社會結合不夠,為納粹所乘而速亡)納粹政權為盟軍所推翻,兩德分裂,再到統一,其間幾番坎坷。而今日德國對納粹殘留勢力之提防、彈壓尤未放鬆,對柏林牆紀念之輿論宣傳屢正視聽,正是國家与社會結合之一好例。歐洲一國數十年間即有此數番大變,何況我華夏自秦漢以降兩千年間分分合合?如國家与社會無緊密結合何來漢唐盛世,何得種族延綿?(國家精神經過淘汰,優秀部分升華為民族精神。埃及、巴比倫皆是國家精神不為社會大多數分子所知,故首腦貴族一亡,國家民族消散永不復興。今日埃及民族亦與古埃及不發生精神上之聯係。華夏精神自戰國進入社會,日久彌深,故雖經多次喪亂,甚至外族入主而猶能復國者在此。文字演化亦是一例。此二者區別顯而易見。)而締造國家精神(其大也,包容天下,實在已超出國家範疇),傳播于民間之第一人即是孔子。斷絕了那一種精神延續,視那一種精神為一無可取之棄物,孔子的偉大处自然不為今人所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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