助人记

某日早上我由于和国内通信直到十点半才出门。刚刚踏出门外,遇到顶楼居住的一位老先生下楼。本以为例行问候之后就此别过。老先生却对着我开始了一大段对话。我的德语有所进步,可仍然只认识不超过十个单词。他的一段话里我只听懂了两个词“电脑”和“好”,只好老实地表示不解。老先生重复一遍,并且加上了肢体语言,一会指我一会指楼上。我只能通过这些和那两个词去猜。一瞬间我突然明白他是在问“你的电脑水平好不好?我有问题找你帮忙。”我把这个意思用英语和肢体语言表达出来,老先生频频点头。有时候我的联想能力实在是有些匪夷所思 🙂 受这种‘成就感’的驱使,我拍着胸脯担保没问题,跟着他来到楼上认门,约好晚上七点去他家里帮忙。

白天的时间里我又不禁有些担心。假如遇上的是硬盘、内存之类的硬件问题,又或者是恢复数据丢失这种有风险的事情,语言又不通,怎么办呢?不过既然答应了,起码要赴约去看看。傍晚回家炖上牛肉(事后证明这次差不多是有生以来炖的最难吃的一次),拾阶上至老人门前,按响门铃。老先生开门招呼我进去。其居室除了厨房靠门以外和我住的一模一样。起居室四个大书架靠在窗户两侧的墙上,一床、一小桌,一书桌背窗,书桌和地上都是一堆堆的稿纸和书籍。我的第一反应是此老是一作家,可能是业余的。书桌上摆放的显示器是十五年前我第一次接触计算机时用过的15寸球面显示器,这种古董在国内已经不可能有人在用了。又回想起第一个房东的卧室里仍然摆放着第一代彩色电视机,不禁感叹欧洲到底是比现代中国和美国更怀旧。

电脑正在运行Word印证了作家的猜测。仔细一看居然是俄文版。我不禁一皱眉,交流本来已经够困难的了,怎么又冒出一种我不懂的语言。老先生让我坐,我一谦让他反倒不高兴了。坐下之后他就开始在hotmail邮箱里一页一页的翻信件。翻了三页打开一封信,我凭借多次在Amazon上电子购物的经验一看,明明是账单。我一脸疑惑地看着一脸疑惑的老人。两人呆了几秒钟,老先生一挥手“错了,后退”。嘴上说着后退,结果伸手就去点关闭了。然后又是重新打开浏览器,登录hotmail一页一页地翻信。这次打开的是有附件的俄文信。附件里有两个pdf文档,老先生一通乱点,不顾一切在屏幕上双击。我坐在一旁想插嘴又不知怎么说,好在终于点开了。

文档里是几张发黄的老照片。老先生一边唠叨一边在屏幕上比划。这个实在太好猜,没有挑战性——他要我把pdf里面的那几张图片截下来以便贴到Word里。我做了个样本给他看,老人大喜,问我喝不喝酒。我摇头推辞,老先生又不高兴了,“你瞧不起我”。OTL,那我喝。我不习惯外国人的规矩,他把酒拿出来先给我倒上,我直接就喝了,实则该等主人举杯。老先生也不在意,自己和我喝过放在桌上的酒杯一碰,算是祝酒。然后指着照片上的一个年轻人说“这是曾经的我”,说罢摇了摇头黯然神伤。我的想象力开始了无边漫游:原来老人是在写自传,由俄文信件中附带这些老照片可知,老先生本是俄国人,托他人搜寻这些老照片代为扫描寄回。按其年龄推断,该是二战中被俘的俄国士兵。1945年后冷战开始,两德分裂,在西德的他没办法返回故乡,侨居于此六十多年。难怪,难怪。

截了五张图后老人说这个好了,你还有时间没有。(这些都是我猜的,不是原话)我说我时间多的是,老人接着从书架上拿出一张可写CD,比划着让我把某几个Word文档写入CD里。这个也简单,半分钟做完。老先生感叹道“你太强大了”(super这词英德文写法一样,估计是英语从德语接过去的)。然后又提要求,这次费了些周折。老人指了指文档又指了指打印机,我本以为他是要把文档打出来。第一页打出来后老人连忙说不,然后指着屏幕上那一堆word文档一遍又一遍地数数。见我不解,又抓耳挠腮,在架子上翻来翻去,翻出一张有封面的光盘。指指那堆文档又指指光盘的封面,又比划着剪纸条。我恍然大悟,他是要做个标签以便未来查阅方便,标签上打印这些文档的文件名。标签做完后,老先生不住口的“强大”“感谢”,然后把我轰出了门……(开玩笑的,本来语言不通,再待着也没意思,我就直接告辞回家了)。

其实这些事情都属特定软件应用,对于我实在是牛刀杀鸡。然而,或许和那杯烈酒有关,我却因能跨越语言障碍帮助别人而深感高兴得飘飘然。我真是既聪明又善良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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