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可理解即是恐怖

?中学时看《午夜凶铃》,当时的感觉与其说是恐怖不如说是新奇。四五年前看伊藤润二的恐怖漫画《漩涡》,又有了那种久违的新奇感,同时又觉丝丝寒意,很受吸引。去年把二十三卷又翻了一两遍,对恐怖的由来突然有了理解。最近连续看美国文化中的恐怖题材节目,又对东西方恐怖的分别有了更深一步的体会。终于想一吐为快。

不可理解即是恐怖 - Recko - 山海经的另一角

标题其实已经概括了我想说的。以每个人自身的感受来说,凡是威胁生命的事物本能上都会引起人类的恐惧。可是影视剧中的恐怖就不一样了。观看别人生命受到威胁所产生的感觉更接近紧张和惊悚。能够引起普遍共鸣的恐怖故事必然带有神秘倾向,幽灵鬼怪、外星生物、隐秘的远古力量,总之都是科学以外的东西。在我看来这些还都是些初级恐怖,真正的恐怖是对常识的颠覆,癫狂、混乱、彻底地丧失理性、完全的不可理解。因为大家都生活在常识里,所以对常识生活的颠覆也可能出现在我们每个人的身边。这是恐怖从荧幕、书页走入观者心里的原因吧。恐怖越是从平凡生活而入坏小孩也就越触目惊心。

伊藤润二的《坏小孩》是个典型。整个故事的前三分之二都是已经成年的主人公对未婚夫叙述自己在小时候作为“坏小孩”欺负附近的一个叫阿直小男孩的经历。整个过程很平淡,四处可见的那种以大欺小。谈话结束后阿直出现,主人公突然悔婚,跑去和阿直结婚了。这就开始出现无法理解的苗头了。主人公生下一子后阿直突然离家出走,下落不明了。到最后一页之前受了这种刺激的主人公渐渐复苏了那种“坏小孩”心理,恐怖的弦渐渐绷紧。突然,最后一页中心理彻底疯狂化的主人公狰狞的表情与之前总体平和的画面间造成的反差非常震撼。

弗兰肯斯坦的怪物真正的恐怖正是这种人心彻底的扭曲失控。基于这个看法,雪莱的妻子玛丽所著的《弗兰肯斯坦》是我看过的所有欧美恐怖作品中标志性的杰作。或许人们对恐怖有着不同的品味。心理上不受束缚的彻底失控正是浪漫主义者所寻求的解放。他们希望亲身体会这种飞扬感而不计后果,因此不觉是恐怖。而我,既不愿意变成心理失控的怪物,也不愿意看到身边的人变成那样。因此我对浪漫主义者向来都避而远之。

不可理解对恐怖的另一个重要作用是好奇心。正是对不可理解的事物的好奇使人不断在心里积累着恐怖时却仍看下去。不过因为纯粹的恐怖故事不能对恐怖的原因有所揭示,否则就把不可理解变成了可理解的,恐怖的意味随之消失。所以在情节推动和保持神秘感之间要取得平衡,结尾要似完而未尽才算得上是好的恐怖。我还没在美国文化里看到过好的恐怖作品,要么是沦为惊悚风格,要么就是故事的进行把神秘感扫荡殆尽。大概随着这几十年国力的上升,美国人尚陶醉于无所不能中体会不到感官刺激以外的恐怖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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