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一次搬家

在Goettingen生活的第一个半年住在Guest House,接下来的一年在城南郊的私房里度过;最后的两年安居城东北的Nikolausberg。之前记录过两次搬家——搬进Guest House搬去城南。而两年前搬去Nikolausberg时正忙着各种事情,没有留下什么感想。如今,将要离开德国。离开前,一面要搬去Guest house暂住一个月,一面要整理邮寄回国的包裹,还要整理送去荷兰的东西。没有了单一的目的地,这最后一次已经不是单纯的搬家了,感受也完全不同。

这次搬家从3月28日开始到4月1日。如果算上之前就开始打包的日子,整个过程用了十天。真的累人。

打包

搬去Guest house之前就开始为要邮寄的东西打包。打包的第一事是找包装材料。由于我的远见,这些年邮购的包装箱和填充泡沫多有保留,研究所也经常处理不要的包装箱。虽然合适的尺寸不太好找,不过总归是有办法的。进入正题需要解决两个问题:要打包多少东西?怎么分配?理想中,解决了第一问题,再着手第二问题。实际操作起来根本不可能,一方面因为还要生活个把月,总要留些日用品和换洗衣服;另一方面也没有那么大的地方把所有东西都摆开了分类。于是东西随着整理越来越多。之前打过的包也就不断地需要拆开,重新安排。到了28日,我只打好了三个包,只好决定搬离Nikolausberg为最优先,要邮寄的东西运去实验室暂存。

开始打包时一团乱的屋子

清理

打包问题押后,我便开始着手清理。3月28日那天主要搬去Guest house,不算在内的话,之后的四天每天不停劳作最少八小时。登高爬低,磕磕碰碰,双手反复浸水,难免有些皮肉小伤;家里和地下室的家具要拆了搬去丢掉,搬着扛着跑上跑下,累得四肢酸麻。这些都普通,我应付得了。现在想来恐怖的是清理杂物和旧衣服。

我的生活过得单纯,不需要的就不看不碰。能做的菜就那几样,使用的锅大大小小一共不过四个。而厨柜里实际上隐藏着很多。这些东西的来历我心里有数,可因为总也不用,渐渐地忘记了它们的存在。到了不得不处理的时候就成了莫大的负担。我偶尔也尝试改进饭菜的味道,由着心情随便买些自己完全不知道成分和用法的调味料。试过一次,懒得深入研究,也就丢在灶台上不理了。所以这些年来做饭的水平没长进,调料攒了一大堆。由于德国的垃圾分类系统,处理时要把调料倒出,瓶子作为可回收材料另行装袋。我非常支持垃圾回收系统,这是在为后代造福。当今世界垃圾分类回收的榜样恰是上次大战两个主要的战败国。我们的国家无法在短时间内实现这种制度,可既身在德国就应该入乡随俗。对于垃圾分装的认真和执着给这次清理带来了很大的负担。

原本计划一下午清理完的厨房用了两个下午加一个早上。那天早上本以为就要解决厨房了。打开最后一扇柜门,只觉眼前一黑,不自觉地发出一声惨呼——柜子里又是一堆米面、调味料和锅碗瓢盆!这些东西是2011年娘亲来住的三个月积累下来的,我既不会用也懒得理会。那个柜子也最少有一年没打开过了。在我精神麻木、身体疲惫之时看到这样一幕,不禁想起徐志摩写的“我挥一挥衣袖,不带走一片云彩。”确实,都留在我这边的柜子里了。虽然我对现代白话诗一向轻视,这时却不免有了共鸣。就算是意外收获吧。

清理卧室大屋时,这一幕重演。某个柜子里发现许多针线布棉,和半抽屉药物。虽然老一辈人的习惯总觉得有备无患,可在医保制度健全的国家完全没有必要预备什么感冒胶囊和防风通圣丸,何况还是半抽屉。说是关心也好,谨慎也罢,反正最后还是要我蹲在马桶边,拆包装、倒药丸,忙了十几分钟。

家具

临搬走之前的一周我给主要的家具拍了照,做了个像模像样的列表发给同学,有卖有送。后来又发去华人聚集的网站,慢慢地处理掉了一半多。剩下的大件,别人拉不走,我也不好丢。如蚂蚁搬家,一趟趟搬到空地丢掉,居然也占了一小片地方。想一想我还是挺能干的。4月2日再去检查房间的时候本想给空地上丢掉的家具拍一张照片留念,却惊奇地发现超过一半的物件都已经被别人捡走了。

旧衣物

在德国的这几年里我只买过三双鞋、一副手套和一顶带护耳的帽子。衣服都是从国内带过来的。不论洗衣服还是叠衣服都是麻烦事,所以基本上每个季节我准备两三套衣服挂在衣架上换洗,其他的都藏在柜子里。日子久了就留下了很多“压箱底”的衣服,以至于一年也不曾穿过一次。打包寄走也是同样的命运,不如处理掉。打算将这些旧衣服捐给教会或慈善组织,于是找人打听。在德国生活了三年,这才第一次知道原来旧衣物也有专门的回收箱。秘书和网管热心的发来回收箱的图例和分布地点。旧衣物整理出来一个箱子,单是丢掉这些就来回了五六次。

整理时发现一件薄外套,是上大学时穿过的,至今已有十年之久。其实从小长到大真正穿破的衣服才有几件?我穿破最多的就是袜子,一年也不过消耗掉五双,不算上丢失的。以自己的生活而论,一年四季需要的衣服又才有几件?我实在无法理解女人为什么那么热衷于买衣服。买来那么多的衣服,要想不亏就得一两天换一件,换下来就要洗,不洗又显得邋遢,多麻烦。而且,有什么用?时尚这种东西本来就是为了加快商业新陈代谢而创造出来的。只为了让资本循环而去消耗人力、能源和资源生产时尚品,同时世界上又有很多人衣不能蔽体。这可真是商业浪漫繁荣背后的无奈浪费。衣服嘛,一个季节几套尺寸合适的,样式能配合个人特征的就够了。过了几年,外貌变了,心智变了,气质变了,换几套就是。何必给自己找那么多麻烦,对别人又没帮助。

其他

卖家具得了一百多元左右的收入。搬家的那些日子没办法做饭了,却要每天消耗大量体力,晚上懒得再走出去坐在饭店里等上菜。本想着用这些钱叫些外卖。可巧赶上复活节,要么需自取,要么不营业。不得已买些速食,每天带一些过去当午饭。

3月份是我作为学生的最后一个月,免费乘坐区域火车的待遇也要结束了。从Twente回来就打算借着这最后的机会去Kassel看看城堡。可惜天公不作美。阴天、下雪、刮大风,一直持续到了上个周日。我也一直忙着搬家,无暇他顾。然而就在我失去学生身份的第一天,4月1日,风和日丽,积雪消融,简直就像是在嘲笑我一般 😦

留恋

随着清理的进行,心里渐渐产生一种异样的感觉。开始我以为是因为需要做的事情太多,时间紧迫而产生的不安和紧张。后来明白其实是对要彻底离开居住了两年的环境的留恋。日常家居都是我在这两年多的日子里一点点积累起来的,不敢说花了心血,可毕竟融入了我人生里两个寒暑的历史。在Nikolausberg的小山冈上,春迎山岚,夏观夜空,秋看日落,冬踏积雪;晨鸟捉虫喧闹不已;夜风入林飒飒有声。这些体验与习惯城市喧嚣的人没什么可说的,不过离开熟悉环境前的心情却是人情所同。

空下来的房间

4月1日,一切打点妥当。之前还满得让人发愁的屋子空得只剩下了为登高和休息而留到最后的两张椅子。房间突然变得既熟悉又陌生。过些时候自会有新住户搬进来,当时我的心中已有物是人非之慨。而搬入的Guest house的房间竟然是我初来Goettingen的那个冬天住过的同一间,不过已经重新装修过了,于是又有人是物非之感。

 

2013年4月1日,最后一次搬家结束。我留在Goettingen的日子也不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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