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笑的伪西化者

不知道是不是由于有反抗主流的内在本质,我这些年虽然身在域外却对传统文化抱有更多的同情和赞许。站在中国传统的角度观察西方社会自可见隔阂和不满意处,不过也确实深深感到西方文明自有其可贵、可观、可爱处。只是我越来越反感伪西化者,而这种人在海外真是成群结队。一百年前,西化的口号就是科学和民主,如今仍然。伪西化者很爱念叨这些字眼,可脑子里根本不理解,更不可能身体力行。

近些日子多去了几次聚餐,耳闻目睹许多可笑的言行。席间有对话用星座评判人的性格。我虽然觉得这种话题非常无聊,不过别人当作谈资却也无妨。稍后却询问我的意见,占星术是否可信?太滑稽了。星星在天上也有生有灭,而且如何将星星划分为各个星座有很多人为因素,只以西方的划分法为准可有证据?事理可不可信在于其可不可证,此即科学精神。如果说,人的性格与时节有关差算可说。要证明可信不可信,去收集资料分析综合才有结论。空口乱说哪有什么信可谈。各位出来读书、科研,所为所得都是科学。连实证的精神都没有,还说什么科学。同是席间某君说到中医时则蔑视为不科学。其实某君对中医的了解还不及他对占星术所知的皮毛多,更不懂西医的理论系统。同样无知的情况下却做出相反的判断,这里面除了偏见外我实在看不出别的东西。这种人不论戴上多大的“科学”光环仍是不懂科学的伪科学者。

这不是说每个人都要用科学生硬地规范日常生活,而是一个人是否真诚。真诚就是《论语》中的“知之为知之,不知为不知”。一个真诚的人不论是否笃信科学都会对未知的领域抱有敬意和谦逊。而伪科学者恰恰做不到这一点,所以要分辨一个人是否伪科学也不太难。科学是好奇与真诚的产物,理解不了这一点科学终不能在中国扎下根基。

另一个不解其意,图涂饰门面的例子是女权。某君曾说,女人做科研就是不行啊,却又在另一个场合表示法律对婚前财产的规定是对女方保护不够。这两句话广义上是说,女人积累生存资源的能力不行,是弱者,所以要予以保护。之前我从没想过女权的意义。这一年多来有了些理解。女权绝不单纯是弱者权。妇女权利终归是随着妇女对自我价值的定位而生的,不是别人站在保护者的位置上给予或加上的。单纯的弱者权说起来好听,其实虚伪透顶。西方的妇女在这半个多世纪以来伴随着工业化的增强,认为女人可以在各种工作中与男人竞争而走入社会。我不积极支持这种价值观,可只要当事人身体力行,用自己的人生努力实践自己的价值观,不论最后成功与否都会得到尊重。《乌托邦》的作者莫尔爵士希望女人和男人一样聪明,因此他训练小自己十岁的妻子,用同等的时间和精力教育自己的儿子和女儿。和现代的女权主义者相比,我绝对更尊敬五百年前的莫尔爵士。而中国的女权主义者除了强调妇女的弱势之外,并不能帮助她们树立自己的价值。

现代中国对男人价值的要求和过去一样:出将入相,封妻荫子。要之,和平时期,建立事业,获得让家人过上优质生活的资源;危难之时,挺身而出,保家卫国。而女人的价值观彻底变了,或者说彻底消失了。现代的中国妇女既不屑于相夫教子的传统价值,又不能像西方很多妇女一样奋力工作,自恃独立。有人又说,女人生孩子就是价值了。这种人是妇女最大的公敌和整个人类的败类,因为他们把妇女降格为禽兽而取消了价值问题。一个社会里有一大部分人理直气壮地放弃了自己的价值,其他人也就不可能保有本来的价值观。最后的结果要所有人来承担。

这个道理古人懂得。我们的先人一直在人生中贯彻自己的价值,他们为自己所信而活。不论现代人多么看不起古代社会的价值观,给予多少批评和攻击,中国如此广土众民的大国家能延续数千年之久,举世唯一,已是事实,这个事实足以证明先人们的成就。不论现代人如何口若悬河,用多少从西方文化里借来的词语装点门面,现代人生中问题还是要我们亲身去解决。这不是信什么的问题,而是是否有所信。有,就去实践所信。只要实践就一定会得到答案。认为“士为知己者死,女为悦己者容”这句话带有歧视的人可以去鼓励妇女少关注化妆品和服饰,多培养为知己者死的觉悟;认为女人善感的人可以去鼓励妇女从事艺术创作,作出足以流传后世的绘画和音乐;认为妇女科研能力不差的人大可以鼓励妇女精研数理……只要做得到,不怕没人承认,不怕舆情不变。科学也好,女权也好,民主也好,不去真诚地贯彻,只做一时潮流,跟着喊喊口号,甚至用作谋利的工具,不仅可耻,而且遗祸后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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