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忆和信息处理

记忆实在是很奇妙。人类的大脑每天都要处理大量的信息,而处理速度有限,记忆就是为了存储信息,构成大脑分析和学习的素材。由于已经如此习惯记忆能力,我们不费点脑筋都无法设想出没有记忆的生活会困难成什么样子。虽然我们如此依赖记忆,但是关于记忆的机制仍然不清楚。这种神秘感真让人兴趣盎然。

通过实验,特别是Henry Molaison的病例,现代能认识到记忆分为短期和长期。这之间的区别有点像计算机里的缓存和硬盘。短期记忆存储可以快速写入新的信息,容量小,旧信息也就很快忘掉了,就像芯片处理器的缓存一样。长期记忆,顾名思义,能够长时间保存信息,同时里面的内容也不那么好忘记。长期记忆的形成经常要伴随重复过程。例如,小孩子刚开始学习九九乘法表,看一条背一条,分条背诵,内容都在短期记忆里,从一到九可能每条都不错。但是背完了再抽取中间的一条就有可能背错,一会可能就把大部分忘掉了。于是就要不停地背呀背,直到这些内容变为长期记忆,终生不忘。这类体验伴随着所有人的学习过程。可是我们想必都有疑问,有些片段型的记忆内容并没有经过重复背诵,却在很久之后突然想起来,有一种恍然大悟的感觉;而且还有些记忆,从持续时间上来讲绝对不是短期的,但几小时、几个月或者几年之后也就忘记了,只留有“好像有这么回事”的痕迹了。关于前者我有一个印象深刻的例子。

扭扭舞

2007年某天我去实验室找某前辈,当时旁边有一大姐在看电影指着一个场景对前辈说“我就说是这个舞就是从这里开始(流行)的嘛”。这个片段里时间是现在结合其他记忆推断出来的,并不是这个片段的记忆内容;人物只有我、某前辈、某大姐;电影场景只是一撇之下,记忆很模糊,只记得有一男一女在扭来扭去地跳舞,演员的面貌没有清晰的印象。到了2012年四月的最后一天,我在家看《Pulp fiction》,故事到了Vincent和Mia出去吃饭的镜头,我突然产生了既视感,2007年的那个片段记忆突然闪现。果然,下一个场景就是他们两个跳扭扭舞,那个记忆的片段一下子变得更清晰真实了。试着从心理学角度自我分析一下,这个片段的内容主体是扭扭舞的傻样(我当时应该是这么想的),因为非常新奇而被记住。大姐的那句话是引起我注意这个画面的前提,并且加深了这个印象(这么傻的舞还专门提出来跟人说)。而某前辈则是保持我对大姐记忆的线索,因为大姐这句话不是对我,而是对某前辈说的。除此之外,办公室里的其他人,以及具体时间都和记忆主体内容无关,所以一点痕迹都没有。而自我意识确定记忆的主体,即我自己必然在场。

其实关于自我意识在记忆里的作用想必是非常有趣而又重要的一个问题。记忆并不限于意识主导的时候,例如回忆梦境。但梦境回忆的主体仍然是“我”。不管我是庄周还是蝴蝶,在记忆里自我意识的我是一个,区别只在哪个是梦哪个是现实。到底是记忆使得自我意识得以成立,还是自我意识不断地将自己的形象加入记忆里呢?这种自我反思已经是哲学的范围了。

记忆的不准确

这也是人人都有经历。特别是涉及精微差异导致完全不同结果的情况,这种不准确尤其让人注意。还是看电影的例子,当时我看得漫不经心,一个关键人名让我对一句台词留下了片段记忆。但是对这个人名具体称呼的记忆的不准确使得这句台词的意味有了程度上的很大不同,例如名字后面是否有称谓会表达出尊敬或者偏向轻蔑的感情。因此我们实在不能对人类的记忆能力过分自信。

这种错误是意识在处理信息,将其转化的过程中形成的。这类识别错误最流行的是视觉错觉。下面左图中B方块看起来比A方块白一些,但是如果把这两个方块截下来放在一起就会发现其实灰度是一样的——B并不更白。右边的图更奇妙了,当你盯着一组圈圈时是静止的,但没有盯着看的圈圈却像是在旋转。当然实际上这只是一个静止图,运动是我们的错觉。

gray_square rotating_coil

这种处理转化信息能力虽然可能引发记忆错误,但实在非常重要,是学习能力的核心。在之前的例子里,之所以我会在看到扭扭舞的前面的镜头就能联想起那个记忆片段,就是因为大脑在记录那个片段时已经将特征氛围处理提取出来了。正是这个氛围的特别相似引起了联想。

因为这种大脑处理的参与,我猜记忆能力和大脑成长史有关,因此都带有一定程度的个人特征。我十分不擅长记忆没有意义(或者我不感兴趣的意义),并且不是特别悦耳的语言内容。例如,政治思想课的内容,我一直都停留在及格线附近。大多数人名,只听一遍我基本记不住。尤其是外国人的名字,都是圣经人名或古典神祗的衍生物,在现代语言中缺乏基本的意义,只是称呼符号,我记起来颇有困难。这在某些场合会给交流带来麻烦。相对的,拼音字母语民族对语音的的记忆能力就普遍要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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