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梦》读后感其一

这回所读以庚辰为底本,汇校甲戌本、戚本等补阙、分回,共八十回。此本得自网络,原为测试Kindle繁体竖排夹批文字的效果。感谢网络上收集者、整理者的付出。以下读后感基本是汇集Kindle上随读随做的评注,语言风格不统一,或有不通顺之处,存大意而已。

总论仿真抄本

《红楼梦》版本繁多,大体分为脂本、程本两大类,约等于抄本、印刷本的区别。现在发现的抄本内容都不超过八十回。高鹗、程伟元整理的一百二十回大量印刷刊行,遂成主流。民初胡适之考证此书隐含曹氏雪芹自传,此后脂本为学者所重,探佚引申真本八十回后面目,及书中隐去的真事。周汝昌之《红楼梦研究》实此类研究之集大成者。然此类研究纵然深入,仍与小说本身价值无关。脂砚斋因与作者关系亲密,见文生情而常叹叹。然而试问曹子雪芹写书时岂望后世读者皆如脂砚斋洞悉隐情而体察文本深意?小说主旨当能无碍于世间沧海桑田方为伟大著作。故评论《红楼梦》当对书外考证一概不论,就文论文而已。 

以现存文本论,《红楼梦》为未定稿,不仅后回诗词有阙,且有文字松散、模糊的地方。如秦可卿为十二正钗之一,描写不多,却在其死亡前后羼入秦钟、贾瑞故事,大书特书,是可疑惑处。十二正钗为全书正文,妙玉着笔少,尚可待八十回后浓墨重彩。而秦可卿死亡早且用虚写,若八十回后再由其他人物交代隐情,未免不符人物分量。存疑。又如七十二回“馈土物颦卿念故里”一回文字多用“暂且不表”、“这且不提”、“这也不表”这类强硬阻断转折,疑为散篇文字拼成,尚未整理通顺。再如,开篇时还多用通灵宝玉口气。第四回“葫芦僧乱判葫芦案”交代石头也抄了一份护官符云云,并有用石头未见真切的省笔,后文却再无这样文字。其实书中人物言谈话语、举止行动,石头不能在场遍历,而都记述详细,只是一障眼法而已,又何必多此一举?这前后不一贯的地方也可见文字尚未整理完。

既然未整理完全,就不能对现存文本字字计较。但是《红楼梦》完成度已经相当高,主体内容环环相扣,隐伏线索藕断丝连。脂批所谓“(文字)细如牛毛,密不容针”、“草蛇灰线,伏脉千里”是精彩的艺术特点。

 

叙事手法与信息理论

文学作品之价值盖与其蕴含的信息量相表里,文字有限而寓意无穷则为上乘作品。欲达此境界需能调动读者心智参与演绎。以信息理论比之:圆周率是一无理数,蕴含无限信息量,需无穷数字表达。然而,其定义却可用有限文字表述:圆周长与直径比。此有限定义能蕴含无穷数字者端在读者能循此定义计算圆周率任意位数,即使用定义计算者之参与。此即定义、算法的信息价值。故好书必须有心读者为之发扬而成不朽名著。

《红楼梦》开篇即点明真事隐(甄士隐)而假语存(贾雨村),信息隐含为一大艺术特色。其小者,谐音(甄英莲、秦可卿、元迎探惜、衡芜苑,玉带林,晶莹雪,等等)、拆字(两地生孤木)、借物(金玉、木石、潇湘竹、根并荷花,香橼佛手)等形式。其大者,写人物事件虚实相间、烘云托月、遥相映带、一声两歌,等等。因此读《红楼梦》当注意其中炼字,炼句,往往一句看似随便的对话实则或补叙前事之不足,或暗示日常生活细节,或夹带人物身世命运,信息量极大。这类手法前人都用过,但在《红楼梦》中或独用或杂用,居然俯仰皆是,正是“细如牛毛,密不容针”,且无不自然处,实在是古典小说叙事技术之大观园。而其尤大者在用此等手法串联线索,环环相扣,几乎不落一人。使得人物关系盘根错节,没有孤立的线头,命运的发展俨然成一整体,表达了难尽的信息量。

第五回是全书提纲挈领的重要文字,图谶曲词,交代十二钗命运,并带出香菱、晴、袭。盖香菱为第一出场重量角色,仅因身份不够进入正册,置之副册之首;晴、袭则黛影、钗副,为各房丫头之冠。此数人一表而笼罩全书角色。此番描写若隐若现,如雾里看花,相隔数层。此后行文常随意一笔更点透一层,层层递进,而人物命运发展逐渐明朗。遗憾八十回后阙如,现存文中着墨少的人物如何扣上最终命运,终不知元春遇何等惨祸,妙玉为何违心愿,秦可卿自杀隐情,何谓“箕裘颓堕皆从敬”。正因《红楼梦》八十回后阙失,隐笔伏线的信息更让人不禁揣测后文而乐此不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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